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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-09-14 | 热锅里的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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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一:编剧、导演
莫扎勒:艺术老师
戴卫:文学青年
菲菲:文学青年
伏鲵契:文学导师、团委书记
潘朵拉:艺术老师、校长红人
点点:潘朵拉得意门生、文学青年
广大文学青年

林黛玉:菲菲饰
贾宝玉:莫扎勒饰
凤姐
王夫人: Aunt Wang
傻大姐
贾母
雪雁
紫娟
薛宝钗



(一)

(校园的小树林,有石桌石凳,文学社召开会议)风一一个人在等待(伏经过)
伏:风一,我正愁找不到你。
风:什么事,伏老师?
伏:你编的《观音记》我看过了,不错啊,很有创意,排演成话剧,如何?
风:我正在等文学社的成员来开会,讨论一下主角的相关事情。
伏:好,我全力支持。我征求学校的意见把话剧推荐参加“创新杯”大学生话剧比赛。我负责文学指导,剧本我给潘朵拉和莫扎勒两位艺术老师看了,你去找一下他们来作艺术指导吧。林黛玉和贾宝玉独舞的那一段特别需要专业老师来指导。剧本没什么问题了,话剧排演也许在艺术表现方面有点困难,总之,我对你这个编剧加导演非常有信心,也非常放心。
风:我定下主角去找两位老师。谢谢伏老师指导。
伏:那我先走,团委有点事。
(伏下,点点上)
风一:早!
点点:早,我有点事想和你说。
风:是不是角色的问题,冲着你的芭蕾舞,上次大家都选你当主角林黛玉了,你应该没什么问题吧?温柔可人这些气质你都有,注意培养一下任性和孤傲,这个角色就成形了。
点:不,我不是说这个,这外角色我不排了。
风:不排?为什么?
点:这个我也不能说清楚,很多方面。
风:你要走,我也不强留,只要一个理由。我需要向文学社全体成员和伏老师解释。
点:我太忙了,可能忙不过来,学生会那边有工作,团委也有,我会跟伏书记说的,主要是潘老师让我修拉丁,我得放下一些活动。
风:明白。哦,对了,潘朵拉是你的艺术导师,伏老师说叫她当话剧的艺术指导,她对话剧有什么反映?
点:这个,还可以。伏老师很看好话剧哦。
风:这个我知道。
点:我会支持你的,你找到主角我可以教她芭蕾,只是我不能演出。
风独白:奇怪,她没时间排练,有时间做教练,为什么不能演出呢?
点:文学社的人来了,我先走。
(点点下)
风:来了。
(菲菲、戴卫等众人上)
齐问:主角要妹妹还未来?
风:来了,走了,点点不排林黛玉的角色了。
菲菲、戴卫:那谁排?
众对问:谁排?
风:从天上掉下的那个人排。
众:谁?
风:林妹妹,总有一个比她更适合的人。
戴:她为什么不排?
风:与潘朵拉有关。
菲:虚伪。
戴:你是说……
菲:明知只有她自己会芭蕾,等我们选她了又摆起架子不干。
风:多说无谓,现在上哪找个林黛玉,话剧一定要排,伏老师说了要拿话剧参加比赛。
戴:可怜只有我宝玉一个。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吧!
众: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吧。
风:掉了。
众:什么?掉了?
风: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功夫。有了。
众:什么?有了?
风:林黛玉!
菲:谁?
风:你!
菲:我?
风:不错,就是你。
菲:我,你不知道人家叫我“酷女”吗?叫我扮那多愁善感,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林黛玉?
风:你的冷酷,不应该是冷傲,这一点就本质上与林黛玉的多愁善感是同一性质,都是出于内心孤独。“一哭二闹三上吊”这种折磨人的功夫才能使“一命二运三风水”的宿命搞砸,戏才热闹起来。
戴:“一命二运三风水”这不是封建男我的传统思想!
菲:是你的代表思想。
戴:可真是个典型折磨人的林妹妹。
菲:少来,别搞我!
风:还有,苗条的身材、孤高自许、目下无尘、小性儿这此气质,你一点不缺。
菲:我不会芭蕾啊。
风:这个不成问题。
戴:哈,哈,酷女,能跟我这样的师哥合作也不枉此生吧!
菲:哼,你,还饰什么前卫的贾宝玉,潘朵拉眼里你最适合穿着燕尾服扎在女人堆里陪笑,不过风一说得还合情合理。这出戏我接了,我会叫我的经纪人和你签约的,风一导演。
(众:哈,哈,哈。)
风:同意了吧!大家齐心协力,衬托这两个重量级明星斗嘴,好不好?
众:好!
旁白:要知道希特勒一旦采取了行动的步骤,就不会回头,故事开始了,戏也开场了。

(二)

教室办公室内,莫扎勒一人独舞,背景音乐为印度民谣。(风一上)
风一:素闻莫扎勒老师以街舞见长,不想竟有如此雅兴听古典音乐,集前卫与古曲于一身哦!
莫:果然是文坛新魁,影视新星,编剧加导演,伏老师没看错你。今日一到,蓬筚生辉。(作揖)久仰,久仰。
风:幸会,幸会。(哈,哈,哈!)
莫:无事不登三宝殿,有话直说,是不是话剧的事?
风:正是。
莫:利用原创人物形象,而另辟故事情节,高,真高,这个艺术指导我做定了。
风:那就劳驾了!
莫:我只负责贾宝玉的街舞,而林黛玉的芭蕾,应该是潘老师比我更有权威吧!
(潘朵拉上)
潘:有什么事背后说我啊?莫扎勒老师。呵,贵客,风一同学也在啊,不,该叫风一作家,还是导演?
风:随便,叫风一也行,风冠也罢,风首也可,如按天干也可叫风甲,地支可以风子,反正是……
莫:反正也是第一。
潘:那莫大才子呢?背后是别人可不是什么好话。
莫:《观音记》你也看过吧!
潘:我们可是井水不犯河水,你搞你的前卫艺术,我研究我的古典,至于文学可不是我们搞的。
莫:要是林黛玉和贾宝玉没有任何关系,我和你就没关系,但是他们发生了关系。
潘:你,少来这一套。
风:话剧邀请莫教师指导贾玉玉的街舞。莫老师刚才建议你指导林黛玉的芭蕾。
莫:我们的林黛玉和贾宝玉是一对。
潘:林黛玉和贾宝玉是一对。哈,那是有勃伦理道德的。
莫:那就省了林黛玉和贾宝玉,就说“我们是一对”。
潘:狗嘴吐不出象牙。
风:我想你没看懂剧本,结局不是你想象的那样,现代版的林黛玉和贾宝玉未必有原版龌龊的爱情。
(伏老师上)
伏:哈,都在,我们谈一下剧本吧!
潘:校长不会同意搞这个话剧的。
风:你又不是校长,怎么知道他不同意。
伏:校长那边我会争取。
莫:你们一个是校长的手心,一个是手背,谁也不少谁,扯平。
潘:伏老师,你是中文的,写剧本是你的事,但你只是个编剧,不是导演,我不能容忍一群半桶水的学生搞艺术,简直是亵渎。
伏:所以他们需要我们支持和指导。
莫:他们有这个才华,需要宣泄青春的才气,需要表现自己。
潘:宣泄,像一个蛮牛一样把脚踩在钢琴上,这就是才华?这叫牛弹琴。他们是什么,只是一群学生,摸着石头过河,学别人搞艺术,以为自己是个艺术家了,哼没有学艺术,就无权表现艺术。
风:母鸡下了一辈子的蛋,它能品尝蛋的味道吗?
潘:胡扯。林黛玉跳舞芭蕾,你能找出几个人跳芭蕾的?
风:有,点点,但现在她不跳了。
伏:啊,点点不演林黛玉,那谁……
风:菲菲。
伏:她为什么不饰?
风:我想这个要问潘老师。
潘:点点不跳,你找菲菲,她会跳芭蕾?
伏:她可以学。
潘:你们也可以换舞啊!
风:芭蕾高难度动作才能表达林黛玉内心的孤独。
潘:那贾宝玉的街舞呢?难道你要把这粗野的肢体动作带上舞台。
风:这些肢体语言正能说明贾宝玉的叛逆。
伏:风一的这些安排都符合人物的性格。芭蕾的古典、街舞的前卫,恰能把林黛玉和贾宝玉这两个人的性格、心理一览无遗地展示出来。
潘:这种舞怎可用那通俗的流行歌配音?
伏:她是用反衬手法,以庸俗来衬托高贵。
潘:好一个古典、前卫、高贵。好,话剧的事我不管,我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,叫我教芭蕾,告诉你们,门都没有一个!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,我走我的独木桥。
莫:好,宝玉、黛玉都归我,到时话剧获奖别眼红,说我抢了你的风头。

(三)
风一:马上就轮到话剧《观音记》了,都到齐了没有?点一下名。准备好。
众:准备好。
风:傻大姐。(到)凤姐(到)贾母(到)Aunt Wang (到)紫娟(到)雪雁(到)宝钗(到)黛玉(到)宝玉……宝玉去哪儿了,戴卫……
菲菲:宝玉不见了。
风一:宝玉不见了。
众:宝玉不见了。
伏:不见了。
紫娟:我刚才见戴卫在观众席上和潘老师呆在一起,好像讨论什么!
菲菲:可恶,一定是潘老师收买了他。
伏:风一,不是说都准备好了吧?现在,马上给我找一个宝玉来。
风:放心,这里就有一个。
莫:别搞我,排戏已经和你们混成一团不清不楚了,学生话剧,还要我上场。
伏:你就上吧!话剧不可功亏一篑。
风:莫老师看你的了,我们靠你了!
众:上吧!
莫:好,我豁出去了。(开场观音记)

一、春到了
(傻大姐呆呆地坐在台阶上,手中拿着一个玉观音,背景为豪华家具)
傻大姐独白:假作真时真亦假,无作有处有亦无。(林黛玉上,傻大姐拉着她的手)
傻:我的孩子,你回来了,终于回来了。
林(一惊):你是?
傻(摸着林的手,看着林的脸):敏儿,我是你妈。
林:你认错人了。
傻:哦(放手),我认错了,小姐,你要玉观音吗?我在这卖观音卖了很久,就卖给你。
林:我不需要这个。
傻:你没钱,不用钱,不用钱,我给你。你是我的敏儿,叫贾敏,我的敏儿,我不能收你的钱。
林:贾敏,那是我妈,已经去世了。
傻:不,你没死,你是敏儿,活生生的回来了。你骗我!
林:不,我没骗你,我不认识你。
傻:不认识我,哦,你是得了一种病,叫失忆症。贾太说你有病,一定是这样。
(独白)她在跟我躲猫猫,我唱歌哄她睡觉觉。(《月光光》音乐)“月光光,照地堂,敏儿你乖乖……
(贾母带着三四人上场)
贾:傻大姐,你又疯疯癫癫地胡扯了,回到房里去。(傻被唬住,退下!)
贾:黛玉啊!可见到你了,我看看,瘦得只有一把骨头了,自我苦命的女儿,你那苦合的妈咪去后,你爸又不争气。苦命的孩子你没一天好日子过啊,看你瘦成这样……
林:外婆。(贾母上前拥抱,掉了一堆鳄鱼的眼泪)
贾:不哭不哭,我脸上的化装品很贵的。来,这个是Aunt Wang,贾氏公司总经理,这是……
凤姐:美女,真是个世界级的美女,难怪董事长老是叨念,比起我们贾氏女强人来,一点都不逊色。
贾:呵呵,你就会哄人开心,黛玉,这是公司骨干人物,Aunt Wang的私人秘书,是个大姐大,以后你就跟着大家叫她凤姐。(宝玉跑进……)
宝玉:妹妹在哪里,在哪里?果然是个倾国倾城、国色天香、天下无双、地上不二的美女。
Aunt Wang:横冲直撞,整个混世魔玉,也不换套像样的衣服就出来,别吓着妹妹。
贾:这是你宝玉表哥,自幼被溺爱惯了。二十几岁的人了,还像个小孩子那样冒失,你别见怪。
宝:都是一家人了,见表妹,又不是会见安南,还要西装革履吗?何况我玉树临风之帅气,岂容一身衣服囊括。
(众大笑,独林抿嘴浅笑)
Wang:你看看,夸表妹就表妹,却来个黄婆卖瓜,夸到自己头上了。
宝:可不是,女儿是水做的骨肉,男人是泥做的骨肉,我见了女人便清爽,见了男人便觉浊自逼人。而表妹却清爽得彻底,有着中古的味道。
林:一个具有地道中古遗风的人应该没有肉体。
宝:一个具有地道现代风韵的人应该没有灵魂。
贾:谬论,黛玉你不要跟他扯,等下他又是艺术又是哲理,让你头痛。
宝:不说就不说,只是,有件事……
贾:什么事?
宝:我看表妹有点眼熟,在哪里见过,我忘了……
贾:你表妹从小在苏州,什么时候你见过她,胡扯。
凤:宝玉看美女都是一个样的,可以把蒙娜丽莎看成杨贵妃。
宝:我看她很像一个人。
Wang:废话,又想占人便宜,她不像人?她本来就是一个人。
宝:嘻嘻,没中招。
林:我看你也好生眼熟。
宝:你也想哄我,你还嫩了点。艺术、哲学这东西可能你比我懂,骗人的东西就别和我斗了。
Wang:人家有人文修养,那像不务正业。
宝:又来了,更年期的妈妈又要数落青春期的儿子了。我的工作室作用不小,电脑设计通通精,包装明星样样行。
林:那你把几个贾氏姐妹变成真明星推销出去了?
宝:这个?还未考虑。不过你别急,要包装我第一个包装你。可是我们都不想肥水流外田。
林:你!……
贾:不要开玩笑了,你硬要把黛玉气哭是不是?

二、爱灭了
宝玉:你来看一下我的工作室。
黛玉:怎么全贴着一个人的相片?
宝:我的网友,一个网络写手,会写很多电影,她的文字和个性都吸引着我。她发了一张相片过来,我用电脑设计出很多模特来。
林:怎么是我的相片。
宝:你的。哦,我记起来了,刚见你的时候便觉好似在哪儿见过,原来……
林:那写手叫什么?
宝:乱世佳人。
林:太平才子。
宝:你怎么知道我的网名。
林:你真是那个动漫高的,太平才子?
宝:你,相片,乱世佳人?
林:天作孽尤可恕,人作孽不可活。
宝:这不是真的吧!不,我们的爱情是真的,但,它又不能是真的。
林:也许内心有重海洋。
宝:可是流出来的只是两颗泪珠。你最喜欢的诗句,天空未留下鸟儿的痕迹。
林:但我已经飞过,你最喜欢的诗。
宝:生如夏花之绚烂。
林:死若秋叶之静美。
齐:我们的诗句,为我们写的。
凤姐:你们躲在里面干嘛?宝玉,薛氏公司的薛宝钗小姐等着见你呢?人家刚从外国回来,大概要在这住上一阵子。薛小姐,他正在他的工作室。(两人上)
宝:我说过工作室是工作的地方,闲人勿进。
凤:黛玉都能进了,还在乎我和薛小姐。
薛:我是学广告的,贾先生,大概能看懂你的设计。
宝:那你看懂了没有。
薛:这些相片都是你为林小姐设计的。人物立体,感情饱满。贾先生果然才华横溢。
宝:我不叫假先生,岂不真先死。
凤:宝玉就是开玩笑的料,你也不要先生小姐地叫,就像叫我凤姐一样叫他们行了,随便一点。
薛:哦,宝玉,你设计人物还真有一套。什么时候也为我包装一下?
宝:像你这样不用包装了,光溜溜的很抢手。
凤:哎,对了,黛玉,他是什么时候给你设计的,你才刚到呀?
林:这是一张以前的照片,他照着模出的。
薛:难怪看上去总有点不妥,原来都出自一张,看上去亦真亦假的!
(傻大姐于门外独白:假作真时真亦假,无为有时有亦无)
薛:那人是谁?
凤:一个傻老太婆,大家叫她傻大姐。以前是奶奶给敏姑收留的一个奶妈。敏姑走后,她服侍奶奶,现在老了不中用了。
(假作真时真亦假,无为有时有亦无)

三、夏舞
(林黛玉一个人独自跳芭蕾,背景为许慧欣的《孤单芭蕾》。贾宝玉在一旁观看,正到高潮处林发现贾,停下,气喘呼呼)
宝:怎么不跳了,才高潮。
林:有的故事是在高潮时结束的,我跳不下去了,大概我的病到了晚期,快要死了吧!
宝:胡说,你若真的死了,我出家当和尚。
林:还是出国吧!少林、武当也收不下你这种吃不了苦的富家子弟。
宝:那我隐居可以了吧!神农架里空荡荡的。
林:Why?
宝:因为野兽都跑到城市里来了。
宝:你跳得不错,我终于相信你以前所说的古典与现代可以结合了。你的电影常这样安排。
林:你没听说过:电视剧把所有假话都说成真话吗?编剧都很能撒谎,也很会圆谎。
宝:但真正把假话当成真话说的是表演者,那些讲着别人的故事流着自己的眼泪的戏子。
林:你看那戏子,难道你从来不曾想过那个可怜的戏子也会有一个灵魂,一个活生生的在拼命挣扎的人的灵魂吗?只是这灵魂被迫禁固在那一个弯曲的向躯壳里,而做他的奴隶。你看那穿着戏服流着自己眼泪的戏子,那个可怜的灵魂却是那么赤裸裸况连一件遮羞的衣服都没有!你要知道,灵魂是哑的,它哭喊无声,只能忍受、忍受,再忍受,在观众面前,冷得簌簌发抖却没人看得见。
宝:好了,好了,那是戏剧家让他们有这样悲壮的灵魂得了吧?
林:活下去,活在自我虚构和自我陶醉中,这大概是一个写作者的宿命,明白也没有用。
宝:那戏剧家也没错,全世界谁也没错。我错了,全世界的错,罚我做那受人耻笑的戏子。好了,灵魂裸露在外用动作搏人的青睐,the apple of eyes。
林:the apple of eyes .苹果的眼睛?
宝:用你的苹果眼睛看吧!
(音乐《加州旅馆》,贾跳街舞)

四、秋葬
(漫天飞舞着花瓣,萧瑟的秋景)
林于幕后独白:秋风秋雨秋煞人。
雪雁、紫娟:林小姐,你应到门外走走了,整天呆在房中对电脑写作,无病也熬出病来。(开幕)
林(咳了几声):我每况愈下了。到底是什么病,你们还未告诉我。哎,也不知这故事我能不能写出个结果来。
雪:小姐,我真后悔让你从苏州到这里。本来是个肺结核并气管炎,没想到北方的天气天天折腾你,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……
林:你以为我真如宝玉所说的是水做的骨肉呀。我有那么假吗?再说有紫娟这特级看护天天守着我,你怕什么?
紫:林小姐休息好就没事了,我看你日夜写作……
雪:哦,到这里没听你提到那太平才子了,小姐是不是还在网上跟他聊天,你先顾着身子。
林:胡说,以后不许提这个名字。
雪:嗯,是?(薛宝钗、贾宝玉上)
薛:你们刚才说什么?什么太平才子?黛玉是你作品中的人物吧!你看你,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故事里的事,整个人都憔悴了,没有什么心事吧?
林:没有。你看那落花落叶割秋长,日子可真长啊!
宝:我看你是割愁肠。
薛:还是黛玉这句说得好。与秋风秋雨秋煞人有同一萧瑟感,意味却更长远。
林:落叶尚归根,落红何处寻。
薛:落红不是无情物,化作春泥更护花。我看你写的故事定是悲剧。
林:戏剧按地方语言分有京剧、粤剧、川剧、桂剧……按艺术形式分有话剧、歌剧、舞剧。按结局分有喜剧、悲剧。故事嘛,总得有个结果。
薛:但喜剧更令人欢欣。
宝:论文学修养,薛小姐你是比不过黛玉的。
林:和你笑过的人你很快会忘记,但和你哭过的人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。《泰坦尼克号》、《罗密欧与朱丽叶》的吸引力在于此。令你笑过的剧,你只会一笑而过。令你哭过的剧却会刻在心里。断臂的维纳斯、遗失的玛雅文明,这些残缺都是艺术的缺口,也是灵魂的出口。
薛:林小姐,真是高见,哲理深刻,只是一时半刻我难以理解。
宝:你是可以理解,但不能接受。像我这块玉观音一样。
薛:好精致的玉观音。
林:怎么右下角那里像是个缺口,还应有一个物体应是一对吧。
薛:这玉观音不是残缺的。
宝:你可以理解它是那样完美、精致,却不能接受它是残缺的。它的右下角的确像是少了什么,不仔细看也看不出缺损。
林:没有人会接受这种荒唐的逻辑,你看到枝头一片绿,却没有看到叶子是从斑驳的树干上长出来的,你听到小鸟悦耳的叫声,却没听到老鸟扯着嘶哑的声带在训蒙。
薛:你的话很有道理,但我希望你不要越走越远,我也知道悲怆艺术最能刺激病态情调和激情。
林:有的故事一开始就注定是悲剧,有的结局让死寂热闹起来。
宝:在鸟群死亡的沉寂中,还有鸟鸣般的声音。
薛:看来凤姐说得没错,你们两个都有着高深莫测的大脑。难怪你给她进你的工作室,而上次冒犯你,至今也不给我好脸色。
(林咳了几声)紫娟上前:你还是回去休息吧!
薛:你注意身体,我公司有事,先走。
林:我得把这些残花败叶埋了。
宝:我帮你。

五、冬睛
(室内,一张床)
紫娟:你要干嘛?
林:我要出去走走。
紫:你不能出去。
林:为什么,你以前不是要我多出去走走吗?
雪:凤姐说了,怀疑你是非典。
紫:林小姐,你近日症状与非典发病症状相似,连疑似病例也算不上,只是凤姐吩咐将你隔离。
林:隔离?(晕倒)
雪:小姐,小姐!
紫:我看她只是一时气晕,我们先出去吧,让她睡一阵。(出场,傻大姐上)
傻大姐:我的敏儿,呼呼!
林:傻大姐,我和你惺惺相惜,你不知道别人是谁,我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。我到底患了什么病?
傻:我知道你是谁,你没病,这是一个阴谋。
林:阴谋?阴谋的目的是什么?为了让我病。
傻:不,让你病只是个过程,不是目的。目的是让宝玉和宝钗结婚,好完成贾薛两家的合资。
林(吐血):不可能的。
傻:孩子,我苦命的孩子,敏儿啊,我苦命的孩子,你的孩子也是苦命的孩子。苦命的孩子的孩子还是苦命的孩子。
林:敏儿是你的孩子,我又是谁的孩子?
傻:敏儿是我的孩子,你是敏儿的孩子,是我孩子的孩子。
林:不可能,就像宝玉不会和宝钗结婚一样,不可能!
傻:一个古董家/只会把观音恭奉/而变卖却是商人的事/贪婪的目光看到的只是天使的一部分/而另一半却在信徒的心中/欺骗却绞死了十字架上的耶稣。
林:你说什么?哪里看来的诗?
傻:不是诗,是故事,古董家姓甄,商人姓贾,四十年前贾先生的阴谋杀了甄先生并骗了一块玉观音,但他不知道观音是由两块合成的。
林:那与我有什么关系?给我讲这故事。
傻:还有古董家的女人,有了女人戏就热闹了。愤怒的女人/手中一半是玉观音/一半是仇恨/可怜的女人/把孩子给了别人/自己却成了别人的奶妈。
林:你真会讲故事,你肯定会说那个女人就是你,那个孩子就是我妈。
傻:你看这玉观音,和宝玉那块是一对,他的合口在右下角,这块的合口在左上角,连起来是一个坐着的人抚摸着脚下半躺着的人。(黛玉接过观音)
林:那干嘛不把秘密告诉我妈?
傻:那时我看朵太对你妈还好,也不想给孩子加眼泪。谁知她只是为了把敏儿配给史家的少爷以挽救贾家的经济危机,我还未来得及说,敏儿已和姓林的画家私奔了。“月光从黑夜的指间流过——”
林:匆匆的梦游人昨晚可曾翻越了栏栅,这是我妈作的诗。
傻:是私奔的那个晚上作的,第二天,我发现了她的诗。
林:多么可笑啊,这仁慈的观音/又赐予我情人/我们不再是表兄嫁表妹的妹妹亲/但戏却完了,故逐了几千年的呓语/龙卷风也唤醒不了魔鬼酣恬的梦/东巴文字解释不了木乃伊脸上的笑容/不老的笑魇为绞死耶稣的十字架的精致而绽放/自由女神手中的火炬把伊甸园薰得焦黄/园中的文明也像玛雅一样人间蒸发/迷离的金字塔的古墓中/法老都把诅咒留在人间/欺骗/背叛/把撒哈拉沙漠蔓延得干涸无比/贪婪/自私/使百慕大三角变化莫测/自由/公平/像黄沙掩没的楼兰古城一样销声匿迹。
贾太(进):你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太婆怎么在这里干嘛?黛玉啊,宝玉怎么把玉观音给你了,从小到大他都没离过玉观音,几日前观音一不在身就病了。
傻:他不是为观音而病,是为玉而病,为黛玉而病。
贾:胡说,他们,他们是表兄妹,你给我出去。(打手上)
林(盯着众人,目光落在两人身上):外婆,叫你出去。(傻下)
林:为什么宝玉要娶宝钗?
贾:傻老太婆肯定说了什么。
林:说呀,为什么?
贾:宝钗是个好人选。
林:好人选?这样的人选才能继承贾家的事业,是吗?封建社会搞政治婚姻,而你却惯用经济婚姻。
贾:我,你太倔强了。像你妈一样,你妈那一走,连个音讯也没留,我费了二十年才查到你们情况。
林:是想把她拉回来跟姓史的结婚吧!
贾:你,总之,我对你们母女所做的都是为你们好。
林:为我们好,为我好就要把我隔离在这里,为我妈就是逼着她攀荣附贵,还是因为她根本不是你生的,你骨子里头没有她的感受。
贾:你发烧了(摸林头)怎么尽是胡话!
林:我没胡说,可能我听来的是假的,但我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正确的,你看到这块玉以为它是宝玉的吗?你听说过玉观音由一对合成的传言吗?你懂不懂“把孩子送给别人,自己却成了别人的奶妈的味道。(吐血,咳)
贾:你,傻大姐是那个——她,你妈是我养的,你也是我养的,我能爱她,便能爱你,你应嫁给史家的二少爷,这是你妈欠他们史家的。
林:你爱她,她已经死了。你不能再爱她了。我也是……
(哈哈哈,狂笑三分钟!)
贾:你给我好好呆着,你定了是史家的人。(退下)
林独白:我相信过你,正如我相信观音,观音是个玉砌的玩艺儿,我一锤就把它敲碎,你的谎言却欺骗了我。(下床愤力锤玉观音,倒下)
紫娟:林小姐,你没事吧?(扶上床)
雪雁:小姐,小姐,宝玉他……
林:他与宝钗结婚了是吗?有什么大惊小怪的,是一对,他们是天生一对,地设一双。
雪:不是,他——
林:他死了?!
雪:他离家出走了。
林:出家?
雪:不是,听说是出国了。
林怔住:那么他永远不会知道故事的结局。The apple of eyes。宝玉,宝玉,你好……(死)

(四)
菲:快抓住她,她要去告密。
风:潘朵拉,你别跑。(开幕)(莫扎勒在前,风一和菲菲在后夹着潘朵拉。)
风:莫老师,拦住她,她要去告密,说你代替我们学生演出。
菲:老姑婆,你往哪跑。(潘从莫身边过,莫一把抓住其头发,撕下假发)
菲:原来是个秃驴。
风:黔驴技穷。
潘:你们,快把我的假发拿来,没素质,没教养,老师代替学生演出,我是为了学校的名誉而揭发你们。
风:蛮牛喜欢用犄角截,文人怒了也会用拳头,学生的素质可是比老师低(欲掀着住潘打)
潘:等一下,你们不能抠打堵老师。
菲:想跳墙了是不是?我倒想看看狗急跳墙的样子。
风:海链在它死亡前总是会使劲的跳一下,裁在我们手里就认了吧!(伏老师上)
潘:伏老师来了,你们的文学社搞什么也好,搞话剧?艺术这东西是东西,是你们搞的吗?你们写写文章也就罢了,排戏不是你们的专业。
风:那你的专业是什么?艺术老师?是舞蹈,是钢琴?你应去搞舞剧、歌剧,搞破坏不是你的专业,话剧,正是我们文人的专业。
潘:伏书记,你怎么也跟这一群疯了混在一起,等明年,校长一退休我做了校长,什么奖都会拿,文学奖、艺术奖,什么荣誉都会有,我高兴你还做你的团委书记或者做校长秘书都行,所有的学生活动你做总监,还有莫老师,你做艺术总监。(莫把假发往潘头上一套)
莫:去你的艺术总监,等校长退休,你爱怎样就怎样,但现在还不是你说话的时候,知道什么叫司马昭之心吗?
伏:潘朵拉,你怎么就一条道摸到黑,非都把话剧扼杀不可!
潘:我是为学校着想,老师代替学生演出,传出去岂不丢人现眼,人家会怎么看我们学校?
菲:要不是你收买了戴卫,不让他上场,莫老师要上场吗?
戴:潘老师跟我说,如果我不上场,她答应在娱乐圈找一份工作给我。
风:不长志气的家伙。
戴:我……
菲:你收声。
潘:就你们这种素质,水平也好不到哪里去,你真以为你是人见人爱车见车载的林妹妹啊!人是长得漂亮没错,花瓶一个。你,真以为你是那个宝玉哥哥啊,做白日美梦,还想在娱乐圈混。
莫:比你的黑夜恶梦强。
潘:你扮一回宝玉就真以为自己是人家口中的宝玉哥哥了,就那会伎俩,以为自己真有才华了,尾巴刚翘起来,我就知你想干什么了,真以为你是莫扎特第二?
伏:你别太过份了,潘朵拉。
潘:我还未说你呢,还有风一。你们玩的是文字游戏,不是搞艺术的。
莫:那你也算得上个艺术老师,或者说是个艺术家的话,就不应干涉政治,校长也是你做的么?
菲:告诉你,我们没有一个人会选你做校长的。
潘:用不着你们选,我当了校长,个个都是好学生,都是有艺术修养的乖学生,到时候什么名誉都有。
风:你要的是除了成绩好,其他什么都不好的学生吧!你的艺术修养,无非是把学生培养得嘻皮笑脸对人唯唯是喏的哈巴狗。错,我们是不会如你想象的那样!对人微笑着阿谀奉承而讽刺人时面不改色,没有那个傻瓜会那样虚伪地活着,我们不是有了主子便觉心安的人,是把自己当成主人才踏实的人。
潘:做主人了,你真以为你是大导演、大作家。今天搞话剧,明天弄校刊,自己不务正业,把别人拉下水。
点点:教菲菲芭蕾是我自愿的,我不能违你的意参加演出,但又不能对话剧坐视不理。我学礼仪待人时的微笑可以装出来,对着镜子却要反复练习说“茄子”。面对别人可强作欢颜,面对自己却无处可逃。
风:你自己的衣着,你有你自己的品位,你对艺术有自己的见解,而我们的话剧你千方百计封杀。“你在诗歌中赞美鱼的自由,而后在餐桌上吃掉自由的鱼。”
潘:我说了,我当了校长,学校将是一个海洋,你们爱做什么样的鱼就做什么样的鱼,想怎样游就怎样游。
风:是一个锅吧!把鱼儿放进满是沸腾的水里就跟鱼儿说,这是海洋,你爱怎么游就怎么游。你能在狠狠给孩子几个巴掌后,再告诉他你的手很温暖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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